列宁从伯尔尼迁居苏黎世后,我同他的关系更密切了。随着政治事件的进展,他到瑞士社会民主党书记处来得越来越频繁。列宁在瑞士的政治活动,值得写一部专题研究著作。所谓国际主义者参加的战时第一次国际代表会议,是在一个叫齐美尔瓦尔德的山村召开的;它离瑞士首都伯尔尼,乘车有三小时的路程。在这个会议上初次发现,甚至国际主义者也何三派,互相争论不休。
  左派由列宁领导,共有八人;中派头头是托洛茨基和格里姆[1];右派头头是阿克雪里罗德[2]和马尔托夫[3]
  一切警告、一切企图说服列宁及其信念一致的同志的努力,都枉费了心机:列宁没有放弃他的观点。
  他的论敌说,列宁的政治路线只能通往真空,等等。三年以后,发现这个真空竟是陆地的六分之一;而现在又不止于此了。用不着怀疑,总有一天革命会席卷全球,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昆塔尔召开的第二次国际主义者代表会议上,发现左派有很大的增长。
  我曾陪同列宁从瑞士到托尔尼欧(芬兰)。我在路上同他的接触,使我有机会更清楚地了解他的政治世界观,更深入地观察他的政治心理。1917年4月15日,我们到了托尔尼欧,当时这里是俄国同瑞典的国境线。我因为是外国人,没有获准进入俄国境内。
  列宁同我在穿越德国时的谈话,已经把俄国革命整个未来发展的大致轮廓勾划了出来。
  列宁同我的一次谈话,我记忆犹新。列宁考虑到,所有三十二个取道德国来此的革命者,只要踏上俄国的土地,人家就能轻易地把他们逮捕起来,很可能把他们交付法庭审判。他描绘了这种情况下可能出现的局面。他推断事情会怎样一步步发展。突然他打住了话头,问我对他们在俄国革命中的作用是怎么看的。我回答,在我看来,这场斗争自然应当象他所说的,以无产阶级的利益为重,但我觉得他和他的忠实的同志有点象古罗马的角斗士,有被野兽撕得粉身碎骨的危险。当时我的意见确是这样。现在对这个意见怎么说都可以,但是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的命运证明,在西欧对这样的意见不能等闲视之,掉以轻心。列宁可是如何答复的呢?
  是一阵发自肺腑的笑。
  谁战胜谁?这个简明洗练的公式中凝聚了多少智慧?!我觉得,他当时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深信我们战胜他们。
  我认为,列宁性格中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的力量有信心,深信无产阶级只要由高明的、忠于工人事业的领袖来领导,并采取新的革命斗争的方法,就必定具有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一直觉得列宁是个乐观主义者,他的乐观令人清醒,令人鼓舞。谁同他接触过,谁都会充满新的活力,精神焕发地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去。但他的乐观也是另一种性质的乐观。在大多数人,乐观或悲观是这样或那样评价一种情况或现象的结果,不管他的评价是正确还是错误。列宁可不是这样。他的经过深思熟虑的世界观、他掌握革命战斗策略与战略之完美、他的机智以及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张皇失措的本事,使悲观没有存在的余地。所有这些因素在他身上发展得那么和谐,是我们当代任何一个人都望尘莫及的。

载于1928年1月21日《列宁格勒真理报》第18号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