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俄国推翻沙皇制度、十月革命胜利的消息,意大利工人阶级热情欢迎、欢欣鼓舞。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1917年以前,意大利劳动人民多年来一贯支持俄国无产阶级。在意大利,不断听到彼得保罗要塞囚犯的悲惨境遇、反对沙皇专制制度的人民起义,听到优秀的革命战士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去做苦工的消息;凡此种种,都不可磨灭地留在意大利劳动人民先锋队的脑海里。为了声援俄国无产阶级,举行过多次大规模的、有时是轰轰烈烈的群众大会和示威游行。
  震撼全世界的伟大十月社会主义革命,我们是它最坚决的拥护者。意大利的城市和穷乡僻壤,房屋的墙壁上画满了镰刀和锤子,到处写着“列宁万岁!”这几个闪闪发光的大字。
  大家知道,1921年召开了共产国际第三次代表大会。葛兰西[1]和蒙塔尼扬[2]同志在从共产党报纸《新秩序报》工作人员中挑人组织代表团时,对我说道:
  “可惜你拿不到护照,不然就当代表到莫斯科去。”
  我起先楞了一下,接着叫了起来:
  “真是开玩笑!只要你们派我去,我可是不带护照也能到莫斯科!”
  我所以插叙这件事,是为了让读者能更好地体会到我踏上苏维埃土地时的心情。
  ……自然罗,代表大会第一次开会时,我便在会场上激动地东张西望,寻找列宁。可是头一天很失望: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没有来。在我们恳切的询问下,人家回答我们,说是他身体不适,但到讨论意大利的形势时一定会来讲话。
  果真如此[3]。当时任意大利社会党总书记的康斯坦丁诺·拉查理[4]正在发言,我们突然发觉有个人坐在通往主席团长桌的踏级上。他把纸摊在膝盖上,专心而疾速地写着。但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不一会儿便被人认出。参加大会的人发现了列宁,从座位上跳起来,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欢呼;各人的感情全部都倾注在欢呼里。站在讲台上的拉查理(我们当时是反对他的)激动得好容易才说完了话。
  列宁是不愿意打扰发言的人和会场上的听众,所以才不讲究地坐在踏级上。
  列宁的一切,甚至他是怎么上他的怀表的,都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代表大会开会的整个期间里,列宁一直穿着同一套朴素的衣服。他每次到会场门口,总是同其他所有代表一样,把他的贴着照片的通行证向值班的红军战士出示。这一切给我们这些年轻人留下了极其强烈的印象。对我们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意味深长。
  当然,我们能够最深刻地认清列宁的特色,是在他发言的时候。任何同政治路线、策略或革命战略有关的复杂问题,他都是阐述得异常清晰明确。他的理论原则,措词精当,论据独到。
  我在参加扩大政治委员会的工作时,曾不止一次地见到列宁并听到他讲话。他的出奇清晰的言词给人们指出了正确的方向,帮助人们采取正确的态度。他精神饱满,论战心切,在原则问题上从来不妥协。列宁总是详细地谈到劳动人民的要求,我们看到他非常熟悉工人和贫农的艰辛的生活,并坚持不懈地力求改变他们的生活。
  我永远不会忘记,有一次列宁直接问我一个问题,我不禁仓皇失措了。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我们在等政治委员会开会。弗拉基米尔·伊里奇跟平日一样,准时到会,发现了我们这一帮子人:大家都知道嘛,哪里有意大利人,哪里就热闹。我比别人离他近,所以他问我:
  “你是工人?”
  我脸红了,不知嘟嚷了句什么,点了点头。
  “哪个城市的?”
  这下子我彻底手足无措了,因为我只懂意大利语的皮埃蒙特方言。一个瑞士同志过来帮我的忙,替我们翻译。
  列宁听说我是同“新秩序”派有联系的都灵工人,就问开我了:劳动人民是怎么占领企业的,党同工人和人民大众的联系如何,社会党人和无政府工团主义者对工人和人民大众的影响怎样。最后他开玩笑地问我:
  “你们怎么忘了去占领银行?”
  “我们工人只知道自己的工厂,”我答道,“可惜我们还不知道到银行去是怎么走的!”
  我的回答一翻译出来,列宁和在场的人全都笑了。
  一般地说,我不是个胆小的小伙子。可是列宁同我的谈话、他的问题,使我又腼腆又激动。这可不是旁人啊,是无产阶级革命的伟大领袖在同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工人说话;我倒宁愿去同警察同老板们去搏斗,这样突如其来的谈话可真吃不消。
  对伟人列宁的回忆,我终生萦回在心头。在我这个党的工作者和革命者的漫长道路上,他的学说始终是我的指路明灯。

  都灵
  载于《苏联妇女》月刊1967年第8期第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