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深夜两点钟,我刚在斯莫尔尼宫见过列宁回来。他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刚刚遭到谋刺[2]而显出激动。 一共开了四枪,至少有一枪打中汽车,打伤了坐在列宁身旁的瑞士同志普拉廷[3]。“这次谋刺说明列宁的政权并不稳固”,敌人说道。
  至于列宁,他请我到斯莫尔尼宫简陋的食堂去喝茶的时候告诉我,政府内部的形势非常好。他比较担心的却是德国人的态度。谈判在继续进行,列宁不断收到谈判经过情况的报告。
  我们谈到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之间分裂的问题。我提醒他,在1906年的党代表大会上,他们是团结的。[4]
  “是的,这是确实的,”列宁说,“不过这种团结,形式多于实际。在伦敦的党代表大会上,我们分裂成了两个党。孟什维克认为应该限于资产阶级革命,虽然他们也声称这一革命不仅仅是政治性的。我们说,一旦时机到来,应实现我们的全部社会纲领。我们认为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如果不这样做,就是背叛无产阶级事业。我们目前不管立宪会议同意不同意都要实施的纲领,将在1月18日立宪会议开幕那天阐明。”
  我问列宁,他希望不希望取得多数票,他答道:
  “在立宪会议中得到或者得不到多数票,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今天我们在人民中间赢得了多数。我们,就是布尔什维克和左派社会革命党人。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同于选举时期。”
  列宁看起来是个沉静的人。他和这里的许多同志相反,说起话来很沉着,没有过份夸张的手势,同时肯定有幽默感。
  我有一次见到大计划委员会的主席;这次见面很有意思。这是一位久经考验的革命家,多年身陷囹圄,身体彻底垮了,但意志仍很坚强。根据列宁的倡议,计划委员会要提出意见,新的大企业应建在何处。苏维埃共和国应尽可能做到不依赖进口。俄国各大省份都有人被召集到彼得格勒,让他们说一说他们的地区正在生产什么,什么可以扩大生产,什么应该改变。
  当时及后来都制订了计划。比方说,可以回想一下宏伟的电气化计划——这项计划也是列宁倡议的。对那些当时还在敌人手中的地区也制订了计划,第聂伯河工程便是一例。
  立宪会议解散后,召开了全俄工兵农代表苏维埃第三次代表大会。出席大会的七百多名代表,其中四百四十余人是布尔什维克。[5]
  斯维尔德洛夫[6]致开幕词后,军乐队奏起《国际歌》,歌声是多么
  然后是致贺词。相继发言的有瑞士、美国、英国、罗马尼亚、瑞典和挪威等国社会党的代表,有乌克兰以及幅员辽阔的俄国其它地区的代表。
  这一次盛大的工兵农代表大会,我很想把我对它的感想铺叙一番。它正如许多人所说的那样,是“红色国民公会”。它是俄罗斯苏维埃共和国的国会。可是,这种激情,这种奔放如潮涌的言辞,这种长期以来被压制的对解放的渴望,我实在难以一一形容。我坐在主席台上,注视着会场。简直是一片汹涌的海洋。没有一个人无动于衷。大大小小的海浪咆哮着……如今这些海浪要成为主宰,挣脱羁勒,奔腾向四方。
  关于列宁,我还想谈几句。他是多么受人爱戴!他那双善良的眼睛那么亲切地看着你,这双眼睛多有魅力!他说道:
  “我的愿望是打上半个来钟头瞌睡。”
  但,我们跟他谈的事以及向他提出的请求,他还是耐心地听着。
  “我再也不能演说了,”他说道,“嗓子不好。说上半个钟头就不行了。我真想有亚历山德拉·柯伦泰[7]那样的嗓子。”
  他竭力帮助我国渔民得到渔网的原料以及挪威需要而俄国又能出售的其它商品。他急切地盼望新生活早自就绪,不过这并不是易事。
  “您试试把钟表的机件拆开,再把它装起来。专家能办到,但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您再想想,钟表拆开了,某些另件还得重做,您就会明白俄国人民委员会面临的任务是多么艰巨。”
  列宁很朴实,他身上一切都很自然。他说话也是朴实无华。他不管是谈局势的严重性,是谈组织性还是团结的问题,语气是同样的平静。人们都理解他。他们热情洋溢地向他们的领袖致敬,“红色国民公会”在他讲话[8]结束后闭幕。这一夜的大部分时间用来批准人民委员会关于土地问题的各项法令。这件事不办成,农民们是不愿意离开彼得格勒的。
  塔夫利达宫的圆顶底下,最后一次响起了鼓舞人心的《国际歌》和《马赛曲》。

载于《新世界》杂志1960年第3期第 172—17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