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大会开始前,我们这一批人被陪着在克里姆林宫里游览。漫步参观的时候,发现不少东西,是我们早在中小学时代便从描写莫斯科和克里姆林宫的书报文章中看到记住了的,连带引起了许多逗乐有趣的事情。
代表大会终于开始了,我们进入了大厅。面对着那富丽堂皇、穷奢极侈的气象,我简直是瞠目结舌。一片金碧辉煌,点缀着圆柱和金的雕饰;主席台长桌顶上有一样东西,形状象一只硕大无朋的金眼睛。这一类的场面,我是头一遭见到。记得我脑子里掠过这样一个念头:“我们那里有人居然企图叫工人相信,老板们会让我们通过投票的办法剥夺他们穷奢极欲的权利。”我暗自想象着昔日的狂饮(这个大厅里必定大摆过筵席),想象着贵妇人的盛装和男人的制服。革命前在这个大厅里大吃大喝的脑满肠肥的寄生虫,为了让他们寻欢作乐,肯定曾挥金如土。作为对照,我过去从书报上看到的俄国的情形,统统回忆了起来:穷苦、赤贫、压迫、黑帮、到西伯利亚路上流放犯的行列、哥萨克的马鞭、1905年血腥的星期日、丘吉尔和劳合—乔治[2]的武装干涉、饥馑和封锁。
如今在这个过去为暴君和压迫者占用的大厅里,坐看全世界的革命工人。我认为这是工人将在全世界取得胜利的预兆。我在朗卡郡曾多次想过,我对统治阶级的憎恨已经到了顶。但是我一看到这个大厅,想到这种建筑在压迫工人阶级、建筑在工人阶级极端贫困上的豪华排场,至今还保留在白金汉宫,保留在其它任何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的首都,我对统治阶级的憎恨更加深了一百倍。我起誓,我希望我永远也不违背我的誓言,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和我的共产党内的同志一起,争取彻底摧垮剥削者的统治。
一个国家,财富属于人民;别的国家,微不足道一小撮人的阶级用财富来奴役人民。对照之下,浮想联翩。如今回首当年,我意识到:在我第一次莫斯科之行期间,这种对照引起的感想比演说和决议对我有更大的影响。
一天下午,我们全体都等着列宁同志莅临大会;他要来做关于苏维埃国家新经济政策的报告[3]。我兴奋得无法形容!我就要亲眼见到古往今来最伟大的革命家了。我和汤姆[4]正在正厅休息室里晃悠,突然感到气氛变得很紧张,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列宁来了”。列宁同志出现了,手里拿着文件,在走廊上快步走来,一边向四面八方响起的致敬声回礼。
汤姆·曼对我说,该跟列宁说说话。列宁走近了,汤姆·曼便迎上前去。列宁高高兴兴地向汤姆·曼问候。列宁满面笑容,告诉汤姆,他密切注视着汤姆的活动。我仅仅握了握他的手。列宁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他同我的握手已足以使我引以为荣。我回到会场里我的座位上时,简直都要飞起来了。
列宁那天的演说,我不准备在这里摘引,连简单介绍几句也没有必要了。这篇演说可以在英文版的《列宁选集》中查到。我只想指出,我听着翻译,对列宁讲话的那种朴实自然不胜惊讶,他能把最棘手的问题讲得明明白白、清是透彻。
我见到列宁同志的那一天,是我一生中最有意义的日子。
我对于莫斯科和第三次代表大会还有一个印象应当提一下。那是在最后一次晚间的会议上。发言结束了。每个代表团唱起了本国的革命歌曲。俄国人带头,唱了纪念为革命而斗争和牺牲了的烈士们的颂歌。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经常萦绕在我脑海中的曲子。布尔什维克全部光荣的历史似乎都反映在这首歌里了。我回头看看参加大会的其他人眼眶里是不是噙着眼泪;我发现其他人也很受感动。于是我明白了:把所有共产党人联结在一起的同志感情是任什么也破坏不了的。唱完这首歌,又唱了旁的。然后是德国、法国、巴尔干、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同志挨着唱。英国人和美国人面色煞白,因为英国也罢,美国也罢,都还没有一首适合在这样庄严的场合唱的革命歌曲。
最后全体合唱《国际歌》,这下子我们可使出了全身的气力!第三次代表大会闭幕了……
载于哈里·波立特:《政治学徒生涯》1960年莫斯科国家政治书籍出版社版第125—127页









